陪伴
撰文:小白(青年工作者.社工復興運動)

作為青年工作者,面對一個又一個青少年選擇走上自殺的不歸路,心很痛,但仍一直想著我們還可以做什麼。社會上出現不少的討論,分析自殺潮的成因、探索有什麼出路。當然,自殺是一個十分複雜的議題,相信要找出以上的答案絕不容易。

明報日前報導了有關教育局開設的「防止學生自殺」專頁,就著其中一個小錦囊「如何與有自殺傾向朋友溝通」的建議,網上即時掀起了一些討論,當中不少是批評的聲音。在建議中,小錦囊提出要向有自殺傾向的朋友給予支援及帶出不同的觀點,其中一個最令人質疑的回應是 :「是的,若你死去的話,你的男友可能難過一些日子,但不久他便再結識女朋友,如常生活,根本不值得為他做傻事!」不知道設計小錦囊的人在想什麼,但相信如果身在低谷的年青人聽到這番話後,心裡或許會增添了多一道傷痕。

早前在網上看過不少關於探索如何與有自殺傾向朋友溝通的文章,有些所謂的安慰說話對他們來說,可能難聽過粗口,例如「你唔好咁負面,咁唔開心啦!」「你可唔可以諗野正面啲呀」「大把人慘過你啦,你已經好好架啦」「我都唔明你點解咁小事都要咁唔開心」。

或許大家都很想讓情緒困擾的朋友可以好過些,希望他們可以盡量「開心番」,出發點絕對是出於善意,但要走近這些近乎絕望的朋友的心,真是一點也不簡單。

理性(Rationality)VS 感性(Emotionality)

不知大家有沒有試過有朋友失戀,在他們感情失意時,或許他們不是需要別人去分析究竟他與伴侶間出現什麼問題、指出另一半有多少缺點、說什麼你值得一個更好的選擇等,而是需要朋友的陪伴,陪他大哭一場,吃一餐豐富的晚餐、喝喝酒!

面對一個情緒困擾的人,不少人很常以道理和理性去說服,甚至挑戰對方,他的傷心是「不值得」和「不需要」。難度不開心也要講求效益嗎?面對不如意的事已經很累,為何還要強迫不開心的人為自己的情感作辯護。

借用早前在《端傳媒》的一篇訪問,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自殺危機資深輔導員韋賽姬指出:「當有自殺傾向的人在一個黑洞裡不想出來,你強硬拉他出來是沒有用的。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先放下身段,鑽進他們各人身處的那個黑洞,與對方平起平坐。」每個人的經歷都不同,生命故事的情節也不一樣,請不要以自己心中的尺,去量度他人的情感。社會上有些人說不明白為何那些年青人會認為「小小事」便放棄自己的生命,覺得他們捱不到苦。年輕人要走到自殺的這一步,或許反映了他們已累積了無限的傷痛,心底裡已是傷痕累累,所以不會只是因為父母不肯買一部遊戲機、老師罵他一句話而已。

如果想打開有情緒困擾的朋友心扉,耳朵比嘴巴更為重要。大家不妨用心聆聽一下他們的心聲,代入一下他們的處境,讓他們可以稍為宣洩,感受被接納和被明白,希望在漆黑中帶來一點點微光。

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時機

有不少人在面對想自殺的朋友時,總希望可以幫他們解決問題,相信問題解決了,就不用自殺。問題真的那麼輕易就能解決嗎?問題可能源自家庭、源自教育制度、源自社會的主流價值觀,重要的是,請大家不要作簡單歸因,因為這會忽視了當事人所承受的壓迫和傷痛。更重要的是,當真正面對一個想自殺的人,嘗試放低想幫他解決問題的心,然後默默的在旁陪伴,陪伴的威力可能遠超大家想像。

陪伴是否靜靜待在有自殺傾向的人身旁就已足夠?

首先,藉著陪伴,提升當事人對現實的感覺(Sense of Reality)。尋死的人,面對著現實世界的殘酷和苦澀,他們都會慢慢變得抽離(Detach),故可以邀請他們參與一些日常的活動,可以是食大餐、做運動、踏單車,希望可以慢慢為他們生命注入一些正面的片段和動力。

另外,在陪伴的過程,也可嘗試讓當事人抒發更多內心的感受。不過要小心,切記要有耐性,不要強求他們一次過將所有的苦痛抒發出來,亦不要過份刻意,像一個海綿一樣,逐點逐點吸收當事人負面的情緒,他們願意分享多少,身邊的人就承載多少。

最後,因著接納、陪伴和同行,慢慢與當事人一起重新找尋生命的意義。對於想自殺的人來說,重新找到自己的存在感是很重要的。

結語

自殺或許代表著苦痛的終結,
自殺或許代表著對社會的控訴,
也許我們每一個人也該思考,究竟社會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個又一個可貴的生命終結。

「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楚,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小王子》安東尼。聖修伯里

* 相關資料 *
明報 (5/4/2017)
教局增防學生自殺專頁 教開解識別
http://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70405/s00002/1491328504715

端傳媒 (14/3/2017)
鑽進自殺者的黑洞,和他們一起走出來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314-hongkong-studentsuicide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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