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陳健_反全民退保聲

撰文:尋見(常穿梭陸港兩地的香港浸會大學社會工作系學生)

全民退保諮詢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本是一片赤心地冀望能為著長者實現安享晚年的生活邁出更重要的一步,竟然又荒謬地成為了來自多方不斷詭辯攻擊的對象。那些「最有/沒有經濟需要」、「拿自己錢養人地父母」、「導致財政赤字」之類的論述,事實上在坊間不斷的討論中,皆早已一一作了充分的回應和解答。但更需要留意的地方,正是提出了這些荒謬論述的人──包括堅持敷衍應對,始終不肯正面面對這些論證和訴求的政府──到底都在持著怎樣的邏輯,這又是對我們而言再深刻的提問,而在我看來,正是對「錢」的著緊,和對「人」的懷疑。

社會的穩定和發展離不開錢,此次全民退保議題其中最關鍵的地方亦是如何對「錢」的使用和其相應的結果。如今在我們生活的每個細胞之中,確實早已全都離不開與錢有關的事實,正如我們都要盤算著如何更好地創造錢、使用錢,而爭取全民退保的意義之一,便正是令長者得到更充裕的錢而助其得到更無憂和有尊嚴的生活。然而,當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討論著錢,而生活中又是無時無刻地與錢充滿著過節時,錢成為了將人作出定義的主體,更凌駕在人之上:有越多經濟貢獻者,則越為優越;越無經濟貢獻,便越無意義。於是本應生而平等的人被分成了貴人和賤人──貴人才配得到所有,賤人就要自己執生。當錢成為一切的前提時,長者得到保障的權利自然便要與錢掛鉤;而一談到錢,卻又只會談現在和未來,只會談及現在的「經濟需要」,和日後的「出現赤字」──但過去是什麼?過去正是如今的長者的當年,他們一點一滴地創造著今天的香港,作出不少的經濟貢獻,可悲的是偏偏這些的過去從不曾被他們在意。正是錢名正言順地駕馭了人,人自然越來越無「人」的模樣。

人作為社會中的個體,當下個人主義盛行,人的個性、意見有愈加廣闊的自由和條件去展現,然而有時太過強調「自己」,則更無可能使人本身變得趨向完整,至少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已然撕裂和斷裂。現在的我們往往渴望「得到」而多於「給予」,這既是有如上述的「錢凌駕了人」的原因,而事實上我們同樣亦已不再輕易地信任任何與自己一開始素不相識的人,更進一步會認為那些他人的事情一旦自己被牽涉到了,心中總有千萬個不甘情願,覺得自己是徹底地會「蝕底」,自然不能接受要「養人地父母」。然而,當今時今日我們在努力做著的事情最終只是為了達到「滿足了自己」和「感動了自己」的時候,已經說明我們只懂得埋頭苦幹,其他事情除非殺到埋身,否則與自己無關。在這樣之下的社會,「人」已消失,早已不再承認社會中曾有一群人過著拼搏而平淡的大半世,卻換來了不定而恐慌的下半生──而下一位有這命運的人,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們。

這些年來,社工努力了那麼多,希望社會別被金錢掛帥、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重新聯結,於是在表面的操作上為「跑數」也好,在實質的實踐上實現了公義亦罷,說到底我們始終相信都是從心底裡一直為著追求人──尤其是從弱勢者到普羅大眾再到全社會──的共同福祉而在堅持和踐行。然而當最後的結果,往往與自己最初所期待的如此南轅北轍,而且到近幾年更加變本加厲,明明二十年前的全民退保方案更為積極,而如今的方案卻相比之下有所倒退──這樣的事實令我們沮喪之餘、無力感佔領肉體和精神之後,假如我們仍然是繼續不甘於此,至少我們在下一次、再下一次,走出來、做下去,直到最後一刻為止,我們也依然相信改變的可能總有一天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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