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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邵家臻(香港浸會大學社工系講師)

 

六月廿九日文匯報對我因high profile 、public perception丶unwelcome attention而不被浸大委任為青年研究實踐中心副主任,有如此這般的回應:「這次事件完全反映了一班「政治教師」的囂張氣焰。邵家臻其身不正,不務正業,上司不過提出幾句疑問,便立刻遭到政治施壓,這徹頭徹尾是「白色恐怖」。「政治教師」彷彿戴上了保護罩,只要投身政治行動,只要靠向反對派陣營,就可以公然在校園內搞政治而不怕被追究。港大的陳文敏、戴耀廷、鍾庭耀如是,浸大的邵家臻亦如是。」

 

世界上有兩種邏輯。一種是邏輯,一種是文匯報的邏輯,對此有關攻擊,「一生拉勻計」,真是小菜一碟,可以不理。但當中「政治敎師」四個字實在可圈可點。如果我都算是「政治教師」的話,我的「政治」從何而來?往哪處走? 老實說, 1961年甘迺迪總統的名言:「不要問國家可以為你做什麼;要問你可以為國家做什麼。」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但是於我而言,其實不甚了了。反而那不知名者的一句:「一個憎恨政治的國家,難以長久維持民主。」我更舉腳贊成。

 

去年九月,為了反對人大831框架,大學生發動罷課。浸會大學也沒有例外。我為浸會大學學生罷課作了一個口號,與其是創作,不如說是說是二次創作。我為浸大校訓:「篤信力行」作了一點延伸,就成了「篤信民主,力行罷課。」 民主,當然有很多種解釋。「民有、民治、民享」於我來說,是一種制度,更是一種質素。它至少包括:

一,坦然無懼地溝通,彼此聆聽,認識我們之間雖有差異,卻也不少共同之處。

二,更能明白「他人」的生活經驗,尤其是對那些生活方式與自己逈然有異的人。

三,持守我們所信的,同時願意開放聽取其他觀點,退一步自我反省,修改自己的看法。

四,若有理由懷疑,就要尋找主流以外的資料,務求發現真相。

五,去調查、新聞、探索、尋求對話,不斷建立一個更全面、更立體的現實頭像。

六,涉及政治的爭議,能夠處理複雜的張力,以求公民社群保持團結,讓人有效監察政府,向人民負責。

七,樂見人民一起致力解決問題,作出決議,在不同的想法中,找出較佳的解決方法和對策。

八,在各式各樣的差異中,能夠與不同人和平相處,享受差異所帶來的益處。

 

我總認為民主制度的先決條件,是一群懂得面對衝突的公民與領袖,他們懂得將衝突化為創造力,並容讓自己被導引到新的思想、新的解決方案來。至於如何將衝突化為創造力,我未必能夠提供一個方法。因為我認為對人類生命的最深層次,是不需要講技巧的。我們需要的是洞察力,足以認識自己及世界,懂得從所遇見的差異、張力、衝突中,有所學習。而這種學習,不是要在公共討論中有更好的禮貌。為禮貌而禮貌,實在也稱不上是德行。我們所需要的禮貌,不在於小心說話,而在於重視彼此的差異。 不是消滅彼此的差異,正正相反,民主賜予人「不同意」的權利,並且要導引從衝突而生的能量,去推動社會進步。分黨分派不是問題,將對方妖魔化才是問題。事關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群眾運動,呼喚現有的政黨去尊重人民的意願。香港若是充滿猜疑和嫌棄,欠缺有意義的對話和交流,人民的意願就不能獲悉,更遑論顯揚。 不憎恨政治, 不等於對政治沒有警惕: 我相信民主,但,有時民主成了掩飾一些卑汚目標的工具。 我相信政府,但,政府政策上上順從財團的議員而不是時人民的意願。人民的意願其實難以表達,因為表達意願的成本是高昂的。然而就算人民藉着社會行動或民主選舉表達了意願,政治領袖仍可以有無數的拖延方法,甚或違反承諾,以致暗渡陳倉,為求維護自己和財閥的利益。 我相信人民的力量,但,這力量經常失控。例如「我們人民」的「我們」、「人人生而平等」的「人人」,包不包括非異性戀者、窮人丶新移民等弱勢社群。一些販賣仇恨的政治人,一些發了的名嘴,姿意扭曲事實,顛倒是非,並對質詢他們的人大肆攻訐、謾罵、誹謗。他們削弱了社會的信任。他們利用了我們的心中的恐懼、怨恨、憤怒,一來使他們名成利就,二來是仇恨結果不斷散播,最終使人民變成了一群以仇恨為刺激的人。 所以我們必須更精確地釐清我們的政治信念:

一,我們必須明白,我們是彼此連結在一起的。所有人是唇齒相依,人與其他生物也是唇齒相依,這是全球經濟或生態災難擺在我們面前的具體而真實的噩夢。我們必須接受這個簡單事實:我們彼此相依,互相負責。而這個「我們」包括陌生人和非我族類。

二,我們必須學習欣賞「非我族類」和陌生人的價值。社會上存在「我們」、「他們」的分類,但「我們和他們」不等如「我們對他們」。我們不妨以他們眼光看世界,主動邀請「非我族類」和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生活圈子,可以擴闊自己的眼界,包括接納與我們逈異的生活方式。這一切背後的假設,是陌生人和非我族類可以教曉我們許多未知的事情。

三,我們必須有保持轉化張力為能力的本領。人生委實充滿矛盾。例如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所見所想與信仰的衝突等。如果我們不能保持這些張力,就會陷入麻痹和癱瘓的狀態。但如果我們容許這些張力去學打開我們的眼睛,就能豐富自己的生命,豐富別人的生命。

四,我們必須積極在政治上發聲並且行動。有了洞見、能量、就要發聲並且行動,給真理作見證。不過我們香港的教育,關於使我們成為觀眾,而不以我們為演員,因此我們長大後,也慣於以政治為觀賞的節目。於是,我們更加要有自己的聲音,更加要勇於表達自己的聲音。

五,我們必須盡力去創立社群。沒有社群,就幾乎不可能製造聲音。在每一個改革者的背後都有一對有社群的支持,不然,就幾乎不可能出現足以激氣千重浪的改變。

「在這樣的政治氛圍下,一班「政治教師」愈加有恃無恐,犯法鬧事、不理教學、煽惑學子,不但不用受罰,反而可以步步高陞,就如陳文敏在「佔中」之後,竟被一些人推薦為港大副校長一樣。顛倒是非,莫此為甚。」既然文匯報這樣說我們這一班政治教師是如何如何,我就在此交待一下作為一個「政治教師」其實是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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