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ie

撰文:社工逆耳(心中有團不滅的正義之火,見到不公義之事時,會由小社工變身成「社工逆耳」。

 

這是真人真事,只是發生在我一位社工學生朋友阿芷身上,借來分享讓我們反思如社工不明白制度的問題,也不明白社會政策如何導致資源分配不足,只以為個案輔導或轉介服務便已成功處理個案,這不單是社工界的不幸,也是服務使用者的不幸。

因種種原因導致阿芷無法再支撐下去,她決定去急症室求醫,希望可入院調較已在服食的精神科藥物,讓她的抑鬱狀況不會惡化下去。可是,原來這也是她惡夢的開始……

那天,阿芷記起輔導員曾說過,如果尋死想法加強了,她便應該入院接受治療和看管,但那時沒有人告訴她入院是怎樣的光景。於是,她背起行裝,去尋找輔導員,之後她也不太記得究竟入院前發生何事。原來那天因阿芷在急症室表示自願入院,雖然她以為是會被安排在一般病房休息,但急症室醫生一旦認為病人的情況牽涉情緒或精神問題,所謂入院就是入住「精神病房」。結果,阿芷在不知情和精神狀況不佳下,在急症室被要求簽署一份「自願留醫申請書」,這份文件是表示她自願入精神科病房,並將會按《精神健康條例第136章第30條》,日後當她希望自行決定出院時,需要向院長發出書面通知,至少要住滿7天後,才有權離開該精神病院,但申請亦可能被院長否決。不論在急症室或精精病房時,也沒有人告訴她關於已簽署這份文件及解釋有關規定,阿芷後來更發現不少自願入院的院友也不知自己已簽署文件。阿芷立即在病房發揮社工充權的角色,讓大家知道自己可向院方取回申請書的副本,因為病人絕對有知情權。原來抗爭在任何地方也可發生,特別在最弱勢無助的地方。

阿芷在「瘋人院」發現她已比別人好,因為她會努力向醫生查詢病情和離院安排,但原來不少與阿芷情況相近的「正常人」對自己的病情一無所知,也不知自己何時才算穩定而能夠離開。當中有一位少女因發燒而往急症室求診,期間表示情緒有點低落而被轉介至精神病房近一個月,至今仍未被診斷患甚麼症狀;也有碩士學生晚上睡不了故於24小時於圖書館逛逛和與同學聊天至天光,返回宿舍時已被舍監召喚白車並送入急症室,因不願留在急症病房而被建議轉往「療養醫院」,但原來是送往精神病房,現在被斷症為失眠,至今已留院一個多月,她畢業論文也不知何時能做;更有位女士在聖誕聯歡會後醉倒街頭而最終被送入精神科病房,還有更多令人難以理解的情況,有些更被留院近三個月。可能大家各有未說的內情,但阿芷說她們的狀況看似十分穩定,醫生卻可以用調較藥物為名不建議出院。其實精神科真的可以十分主觀,真的十分需要醫生詳細解釋予病人和其家屬,以讓她們明白繼續被留院的原因。

阿芷在住院期間曾向院方提出渡假或離院的申請,希望了解當中的程序,但主診醫生沒有告知有關離院的安排,只強調如要自簽離院需要家人加簽。當時,阿芷曾向院方表示自己因過往經歷而對智障或狂叫院友有恐懼,阿芷於數天後也從新症病房轉至觀察病房,新藥也確實讓她開始能夠安睡,如非經常有院友大叫,她會更安心睡覺。

數天後,那些令阿芷有恐懼的院友陸續轉來觀察病房,她再次向主診醫生提出可否在復活節假前度假和離院,以便可讓她在家休息。主診醫生表示她的狀況進展不錯,但因之前被「狂叫」院友嚇至要打鎮定針,主診醫生表示仍需要觀察數天。即使我們表示如果阿芷在復活節假期間被院友滋擾而引生其他心理的不安,那麼又是否成為被繼續留院的原因呢?主診醫生只能表示她的實習期屆滿,根據規定她要被調至另一醫院,所以阿芷的情況需要由新主診醫生作最後決定。阿芷算是能清楚讓醫生明白自己哪些情緒狀況是原本存在,哪些情緒狀況則是因在病房才出現。可是,不少院友是不懂為自己發聲,更不懂如何清楚告訴醫生自己的狀況,更有人擔心說太多會被醫生標籤而不能離院。原來病房百態也是香港的小縮影,大家因不同的原因而沒有表達自己的真正想法或意願。

隔天,阿芷便轉至大房等待新主診醫生的安排,但更恐怖的惡夢也正式開始。阿芷開始像學員般置身於智障人士宿舍內生活,早上7時起床,之後吃早餐,再由護士一個跟一個以列隊方式於醫院逛一圈,之後等吃午飯,再等下午2時半有家人或朋友來探望,4點半後等吃晚飯,晚飯後看電視,直到可以返回睡房睡覺。生活像被圈養,但醫院也因人手限制沒法有更合適的安排。原來精神病房的人手比例與智障人士宿舍相差甚遠,日間只有四位護士和一位助理,協助看管50多位院友,可是院友各有不同程度的情緒或精神困擾,自言自語的院友已不太滋擾別人,部份院友甚至會經常狂叫;人格分裂幾的院友的表現,便要看她已成為甚麼角色。晚上也只有一位護士和一位助理看管,個別院友會在不同病房內走動,間中會對其他安睡的病人構成滋擾。阿芷在精神病房內更要面對尊嚴受損,包括洗澡後需要在其他院友和院方職員「監視」下,只以一條細小抹臉毛巾遮掩身體前往另一位置穿衣服,因為部份院友是充滿好奇,很喜歡走過廁所時看阿芷如廁,因那個像幼稚園廁所的門沒法阻擋想觀看的人。院友也喜歡觀看阿芷的排泄物是甚麼顏色,於阿芷找護士看其大便是否有問題時便會走入去廁格查看。阿芷的私隱完全沒法得到院方的保護。阿芷的心理會受到多大傷害也是未知之數。

阿芷眼見第二天便是復活節假期開始,但仍未曾與新主診醫生面談,以了解其的狀況是否已可出院,所以多次懇求護士要求見醫生,我也與醫生表達阿芷的情況是否已不適合留院,否則會造成心理創傷,日後可能影響她會否再願意入院接受治療。結果醫生仍說她不可離院,即使家人協助加簽確實意願也不可自簽離院。最後,新主診醫生表示要放工了!阿芷被留院了!

復活節假期間,阿芷便被一位院友於午睡時親吻,嚇得她之後晚上也怕突然被別人非禮而不能安睡。即使她想報警求助仍然不果。面對被院友非禮或感到人身自由受到剝奪,院友是無法在病房致電999。如果一個已狀況穩定的病人這樣生活數星期至數個月,究竟會對其有多大的心理影響呢?後來醫院院長告訴我,精神科一直缺乏資源,令到精神科醫生無法緊密關顧院友的病情,也沒法詳盡向病人解釋他們是否能夠離院,雖然院長承認這不是一個理由表示醫生可以沒做好與病人溝通,醫生是應該清楚交代病人的病情及離院的安排。院友更不清楚如何可向院方反映意見或作出投訴,因為沒有人會告訴他們,只有一張紙貼於探病房間護士站崗的後面。如果香港不少天價大白象工程能將資金,能轉移少許在精神科上,是否可以多些精神科醫生和護士密切地跟進病人的狀況呢?是否可有多些社工、輔導員或心理學家可協助關心病人的心理狀況呢?

作為社工,我們會勸喻有情緒和精神困擾的服務使用者及早治療,如有需要便尋找醫生處方藥物協助穩定病情。可是,究竟社工對轉介後的流程,有多了解呢?假若社工也不了解整個制度的問題和限制,會否只是認為及早轉介便不需要負上責任呢?那麼社工又如何協助服務使用者作好心理準備呢?

我過往曾從事精神病復康者的工作,現時也會接觸不少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病患者,如非是次協助阿芷的經歷,真的沒有想過精神病患者所面對的無奈。最近,一位舊個案事主告訴我,當年我勸喻她往看醫生治療其失眠問題,最後她被安排入院觀察,她對當中的經歷銘記至今,我也只能說抱歉,因為當時我不明白精神病房的運作,我如知道必定陪伴她見醫生。可是,我仍然需要表達入院調較藥物有其重要作用,只是病人需要被充權,明白自身的權利與責任。病人是否有權了解自己的病情、所服藥物的功效、調較藥物的準則、以及何時離院的進展呢?現在一切視乎醫生的經驗作臨床判斷,病人只能等待再等待,他們的人身自由完全被剝奪,與坐牢的狀況不差太遠。阿芷常笑說精神病房有三寶:廁紙、衛生巾和紙底衭,所有硬物不能帶入病房,包括手提電話,要與家人或朋友電聯,只能排隊輪候一個電話。想帶令你安睡的攬枕或其他東西免問,所有東西需要經過檢驗才能帶入病房。院友不能穿著胸圍,只有同一款色的衣服。大家互望時連樣子也開始相似,不知是否相對太久。

我期望有精神或情緒有困擾的人,能真正獲得心理或藥物的治療,也仍然相信個別患者在有需要時是要被安排入院觀察和調較藥物。可是,如果作為守關的醫生和醫院,能謹慎考慮平衡每位病人出院對自身和別人的危機,也關顧病人的人身自由、人身安全和個人私隱,那才是病人的福氣。 過往,我接觸過不少精神或情緒有問題的人拒絕就診,甚至在社康護士到訪或警察上門處理糾紛時,他們仍強裝自己狀況良好。 現在我明白他們為何有此選擇,因為他們可能害怕被送入院。增加病人的知情權,令他們和家人安心,才不會製造更多不自願接受精神治療或情緒輔導的人,因為沒有人會希望在沒有犯事的情況下被「囚禁」,除非清楚明白有關的需要是合理的。

阿芷在各方努力爭取下,終於成功離院,醫院院長也表示阿芷的個案實在有太多巧合,做成拖延批准離院。但願,大家能上了一課!

 

 

13 thoughts on “我在瘋人院的18天

  1. 我諗係個社工太天真/太想盡快將個case轉走,第一日返工呀,一早知係咁,你以為真係幫到人?啲社工只不過幫社會/醫生將啲人送入院!

  2. 永遠不能夠忘記再醫院的10多天,那種心靈折磨仿佛像烙印一樣不能磨滅…
    這篇文章講出病人的心聲,講出先進制度裏面的黑暗面,超贊

  3.  精神科病房與其他分科的病房有很多的不同之處:  (1)   精神科病房是一個禁閉的空間, 院友和職員的進出都受到嚴密的監控, 重門深鎖. 探病的親友必須詳細登記個人資料, 而且有時間限制, 院友如想打電話與外界聯絡, 也有嚴格限制. 如果有人逃脫[4], 院方會請警方幫助捉拿他回來.  (2)   香港的病房又有非羈留病房和羈留病房之分. “羈留病房” 其實是一種特殊的監獄, 原本是用來拘留不適宜拘留於一般拘留所的(患有或懷疑有精神病的)疑犯. 這種病房有幾層金屬大閘,洗澡, 如厠, 打電話和親友探訪的規矩比普通精神病房更加嚴格, 與監獄類同. 必須注意的是, 並不是所有羈留病房內的院友都是刑事疑犯, 當中有不少人其實是本應在普通精神科病房接受治療的病人, 但只不過因為香港的普通精神科病房床位長期不足, 所以才被強迫住進羈留病房. 這些人根本並無涉嫌犯法, 但他們在羈留病房內所受到的待遇與其他病人相同.  (3)   大部分病人都並非自願入院, 而是被強制性入院 (i.e. (i) 由兩名註冊醫生及一名法官簽字,強制病人入院至少一星期, 俗稱 “Form 123” (ii) 一星期屆滿時, 再由醫生及法官簽字, 繼續強制病人住院, 俗稱 “Form 7”[5]) 或 “半自願性” 入院 (即在沒有被告知病人應有的所有權利的情況下, 受勸自己簽字入院).  (4)   住院病人並無任何私人時間及空間. 全間病房受24小時監控, 有職員巡邏, 也有閉路電視.即使是去洗手間解手, 如果時間超過5分鐘, 就會有護士站的廣播要求病人去護士站報到. 至於洗澡, 無論是脫衣還是盥洗過程, 都有人監視. [6]  (5)   病人的出院時間是無了期的. 與監獄非常不同, 監獄內的犯人知道監禁的時限, 知道何時可以離開; 但精神科病房病人並不知道何時可以離開, 醫生擁有絕對的權威, 他/她有權把出院日期不斷延期. 如果病人在病房中的表現不夠好[7], 護士會向醫生報告, 醫生就可能會延長留院期.  (6)   無投訴及上訴機會. 事實上病房內經常發生職員欺侮病人的事件, 但病人的投訴不會被正視, 也不會上達至醫院管理層. 欺凌者通常會說謊否認其欺凌行為, 而被欺凌者即使在出院後作出投訴, 其遭遇也往往被視為 “幻覺”, “幻聽” 或 “妄想”, 其指控並非真確. 簡言之, 醫護人員擁有所有話語權. (其他詳情請參考附錄一 “羊圈瑣記”)   以下嘗試闡述兩個真實個案.   

    [4] 其實成功逃脫的機會很微, 因為精神科病房往往至少有兩層保安大閘. [5] 只要醫生和法官不斷簽Form 7, 理論上是可以不斷強制病人住院, 直至死亡. [6] 24小時監控的理由是, 恐防有病人會自殺或傷人. [7] 所謂 “好表現”, 即是按指示進餐和服藥, 快速完成洗澡, 樂於看電視和八卦雜誌, 願意去接受職業治療 (OT)(其實即是做一些手工藝, 如摺紙), 大部份時間保持安靜, 但又要花適量的時間去和其他病友閒談.

  4. 個案一[1]  院友A現年25歲, 自由派基督徒, 在就讀中四時 (16歲) 被強迫入院, 住院3個月. 期間並無接受任何藥物治療, 因為他根本沒有精神病. 院友A的母親曾患精神病, 一直都擔憂A也會受到遺傳. 院友A 16歲的時候, 因為生理上的不適在普通科門診部 (街症) 求診, 其母親 “順便” 告訴醫生她的擔憂 (兒子也有精神病), 可能由於其母親實在太過厭煩, 並堅持要求醫生讓兒子入院 “觀察”, 最後醫生順應其要求把A轉介至精神科病房. A留院兩星期, 主診醫生已經向其父母指出A並沒有精神病, 可以出院. 但由於A的母親不斷堅持A實在是有病, 不肯接A出院, 而A又未成年, 沒有父母接送就不能出院, 結果A住了三個月精神科病房, 期間並無接受任何藥物治療, 因為他根本沒有精神病.

    回頭再說院友A. 有三個院友是A難以忘記的, 姑且稱為院友X, 院友Y和院友Z. 院友X和Y兩位都有認知能力和自理能力, 也能與他人正常對答, 只不過X有點暴躁, Y有點抑鬱,二人相當要好. 可能因為住院時間太長, 短期內能夠出院的希望很微, 二人似乎已經持放棄態度.既然出院無望, 那麼就不用再刻意約束自己的行為以博取醫護人員的好感了. 他們會秘密收藏一些色情圖片[3], 結伴一起欣賞和 “打飛機”, 也很喜歡 “表演” 給A看. 地點通常是洗手間. 院友Z已經沒有認知和自理能力, 經常大叫大嚷, 不能明白他人的說話, 也不能說出有意義的句子. 他動作很大, 有時候必須被綁在床上. 沒有被綁起的時候, 不論是在床上還是大廳, 當他有性需要的時候, 就會抽出性器官即席自慰, 有時甚至射精弄髒其他人. 有時候院友A需要去洗手間大解, 院友Z就會跟着A進洗手間, 隔着那塊所謂的 “門”(圖一), 表演 “打飛機” 給A看. Z有時會在深夜時起來, 走到A的床邊, 面對A站着 “打飛機”, A有時候會被弄醒, 當年16歲的A感到非常驚恐. 回顧過去, A認為該三個月為他帶來不少心靈創傷. 

    [1] 筆者訪問: 2013/05/04

  5. 個案二[1]  院友B現年25歲, 是跨性別人士, 出生時生理上為男性, 但自小覺得自己是女性. 三年前開始接受荷爾蒙更換治療, 現正等候進行變性外科手術. 院友B 在三個月前被強制入住精神科男病房, 為期3天.  院友B原本只是因為生理上的不適在普通科門診部 (街症) 求診, 求診期間提及生理上的痛楚間中會導致情緒低落, 醫生惟恐她是抑鬱症, 於是把她送進急症室, 再由急症室轉介至精神科男病房. 儘管院友B已經擁有成熟女性的外型 (如豐滿的胸部及臀部), 並一再聲稱自己為女性, 但醫院根據其身份證上的性別, 仍然把她安置進男病房. 病友B的男朋友隨即帶同正式的證明文件證明B正在接受變性治療, 要求出院. 雖然住院時間只為期3天, 但病友B猶有餘悸. 她指她因為其性別取向在病房內受盡歧視, 男護士及病房助理時有嘲諷之言,處處留難, 在她洗澡時更加是 “依足規矩” 辦事, 一直看管着她脫衣及洗澡 (圖2), 令她感到非常羞辱. 院友B一直都非常擔憂及緊張, 所以住院期間根本沒有心情去進行自慰行為. 至於病房內的其他院友, 院友B認為他們始終把她看作真正的女性, 間中看到他們床舖的劇烈震動, 院友B認為他們有可能正在進行自慰, 同時以她為視覺刺激及享受, 這令她感到尷尬. 
     [1]筆者訪問: 2013/05/04

  6. 羊圈瑣記

    這裡令我想起瑪德蓮監收院. 重門深鎖, 到處都是監視你的人, 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 那個掛著十字架的醫生, 滿口謊言, 可是在現有的制度下, 她的謊言絕對不會被錄音, 也不會被公諸於世. 病人們都是證人, 可是無論在法庭眼中, 還是外面的 “正常人” 眼中, 他們都沒有當證人的資格 ——– “瘋人” 就算受盡折磨, 也沒有資格申訴. 在 “正常人” 眼中, 病人根本不是人, 只是一隻隻羊 ——– 主的羊 ——– 一百隻羊中如果走失了一隻, 好牧羊人都會找你回來, 要你回去羊圈發呆, 羊兒你可以玩紙牌, 打麻將, 看電視, 唱聖詩, 做 “哈利路亞” 讚美操, 不過就是不鼓勵你看書, 因為讀書不算 “休息”, 打麻將才算是. 牧羊人每天四次帶你往水邊的青草地 “安歇”, 每次呆坐至少九十分鐘, 等叫名字, 等吃飯, 總之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坐. 牧羊人會點數 ——– 好, 一百隻, 仍在牢籠中. 

    我在演戲, 飾演一個 “正常人” 眼中的 “正常人”, 越感到這種扮演的虛偽, 我就越覺得自己可恥. 在羊圈裡, 無論你有多痛苦, 也不可以哭, 因為如果牧羊人看見你哭, 他們就有理由多困你幾天, 因為哭等於情緒不穩, 這是原罪. 然而, 當安安靜靜地流淚也是禁忌的時候, 一個人還可以怎樣抒發自己委屈的情緒呢? 默默流淚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又普遍的排解方式而己. 如果你想快點重獲自由, 你就要整天都笑臉迎人, 與其他羊兒笑談八卦新聞, 最好一起玩紙牌, 打麻將, 看電視, 記住連電視廣告也要裝作看得津津有味. 也別看書, 你一看書, 他們就覺得你不懂得調劑身心, 覺得你心理不健康. 請一定要做以上的動作, 否則無論你心裡已經有多樂觀, 他們也不會承認你已經 “康復”, 他們是只看外表的, 你一定要做做樣子才行. “正常人” 的生活本來已經是一場悲哀的戲, 而羊牢中的戲原來還要高深和悲哀. 

    眼見其他人受虐待和侮辱, 也是痛苦的事. 有一位沒有腿的老婆婆想床舖換換位置, 她哀號: “姑娘哦——–姑娘, 唔該幫我整整.” 一個病房助理回她一句: “整你個死人頭呀!” 有個小女孩是一時想不開, 自殺斷了腿被送進來的, 有牧羊人說她: “抵你死啦, 鬼叫你自殺呀? 自作自受!” 請原諒我閉口不言, 即使我站出來說話, 結果也只會是延長我們的拘留時間. 很無奈, 外面的人是不可能的事. 

    開始理解為什麼瑪德蓮監收院裡其中一個女角罵她弟弟這麼多年後才救她出來. 在這種地方, 連不擺笑臉也是罪, 要整天扮作一個愛玩紙牌看電視, 不愛讀書的人, 這簡直是人間地獄. 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父母不早點救我出來.

  7. 其實與男病房相比, 女病房的洗澡安排已經算是不錯, 因為男病房的浴室的幾個隔間都是沒有門的。

    根據個人經驗, 其實病房起床時間往往比7時要早得多, 因為往往會有一兩個院友在五六時就開始扮演公雞喔喔叫, 煩不勝煩, 結果全病房都被吵醒了。事實上類似的怪叫和尖聲是廿四小時播送, 很少有冷場。 相對比較 “正常" 的抑鬱, 焦慮和強迫症患者, 如果住院超過兩星期, 精神崩潰, 病情惡化的機會相當高。我曾經因為做研究院功課去請教過精神科的教授, 有沒有將安靜的病人和嘈吵的病人分開兩個ward住的可能性, 他們竟然說根本沒可能, 因為並沒有合適相應的適當分類法! 我說, 那麼那本厚厚的DSM到底有甚麼用? 不過有 “心水清" 的別科醫生告訴我, 根本問題癥結是沒有人手, 其實病房也不缺, 例如大埔醫院就有一個大精神ward是空的, 只因缺乏人手運作, 所以從來未用過。

  8. 要早日出院, 其實有若干秘訣。我自己就從未試過住院超過十日。分享如下 (就算不是患者, 都應該看看, 因為不時都有正常人莫名其妙被關進去, 難保哪一天會輪到你。原因有很多, 例如有人有關節炎, 痛得很厲害, 晚上痛得睡不著, 有時會痛得哭起來, 他把這些情況告訴骨科醫生, 醫生以為他是抑鬱症, 結果他就被關進精神病房接受觀察了。):
    (1) 如果醫生安排你去OT, 你一定要去。OT (職業治療) 其實即是做一些極度簡單的手工藝, 做得多你會開始以為自己是庇護工場的智障人士, 不過就算不喜歡, 都要扮作津津有味。部分醫院會有不能上網的電腦給病人玩, 甚至有樂器, 這樣的話感覺應該沒做手工藝那麼難受。不肯去OT的病人, 下場通常都會相當淒慘, 記得有幾個女病人天天堅持留在病房苦讀學校功課, 結果個個都住了三至九個月不等, 得不償失。
    (2) 雖然每天只有一次打電話的機會 (就算打不通也算作一次, 要再等24小時才可再打一次), 也一定要通知家人, 叫他們救你出來, 方法無非是叫他們向醫生據理力爭。
    (3) 對着醫生和護士, 要扮作很輕鬆, 很樂觀, 並且投其所好。護士鼓勵你看佛經, 就在她面前看佛經; 另一個護士鼓勵你看聖經就看聖經。是的, 這是很虛偽的, 不過得罪護士的話, 你的日子會很難過下去。討好醫生是最重要的, 因為他們掌握生殺大權。記住要表現得樂觀, 快樂, 輕鬆, 真誠。如果醫生是女基督徒 (這個很容易看得出來), 而你又有足夠的知識, 可以試試扮作一個喜樂的基督徒, 告訴她你很感恩自己在教會裡得到很多支持, 天天活在主愛裡, 在醫生和弟兄姊妹的鼓勵下, 自己一定會按時服藥, 並且努力過充實的生活。以上說辭雖然很荒謬, 但對於耶徒醫生來說, 這是很有效的。

  9. 當年我15歲,患有驚恐症,被醫生,學校老師,輔導員勸我入醫院較藥,說如果唔入去便是唔幫自己,結果我經歷了如同阿芷的可怕經歷。

    我當時是病房最小的一個,面對一班有男有女精神失常的大人,他們會突然脫衣服,大叫,會突然推我,會突然大
    喊,只要走近門口就會被縛著。

    我認為自己有病是做錯時,才被懲罰到這地方,未夠18歲,也算是兒童吧,這樣是一個精神虐待嗎?

    10年來,我因為經常發惡夢見到醫院的可怕情境,亦會對於有關精神科的事件極度害怕,確診了PTSD,,,是一場醫療失誤嗎?可惜,這個心理創傷對於專業人士來說太敏感,她們也很難協助我走出陰影。

  10. 社工是唯一反警和抗命違法的行業,自首竟不落口供!(戰後社工是社會工作,不是社會福利工作!卻佔領入侵社福界!現在唯有轉扮偉人望政治學系收生!)https://www.facebook.com/1067186819974348/photos/a.1067187376640959.1073741825.1067186819974348/1067187383307625/?type=1&theater

  11. 其實落OT (職業治療)並唔係所講得咁簡單,只係做手工藝。治療師係會做專業評估,給予合適的工作 (有電腦,文書等)。通常只有能力最差,或者當刻病情最嚴重的病人,先會安排手工藝(因為病人的能力同專注力大受病情影響)。
    當病情好轉,治療師會做工作評估同訓練,等病人有準備出院工作
    OT 仲有病情管理小姐,生活重整等課堂,好令病人更了解自己的康復同建立更健康的精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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