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撰文:小白(反社區驗毒社工陣線召集人)

張醫生,剛看完你今天在「講清講楚」的訪問,心裡實在有很多感受想跟你分享,不得不給你寫一封信。

首先,恭喜你成為禁毒常務委員會新任主席,這無疑是對你的一個肯定。多年來你盡心盡力地幫助那些被藥物問題困擾的人,在過去不同場合聽你的分享,看見你用心去做,我也打從心底的欣賞你。可惜,在你推行強制社區驗毒一事上,無論過往我對你有多欣賞,也無法認同你所做的。

在「驗毒助康復」計劃的第一輪諮詢時,還記得諮詢文件出爐後,在未夠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已完成四場的公眾諮詢會。當時不少的社福界同工對此擔心不已,我們害怕驗毒會好像政府很多其他的諮詢,隨隨便便就胡混過去。「反『社區驗毒』社工陣線」亦因此而誕生,由一班社工教師、前線社工和中層社工自發組成。我們希望能突顯社福界內異議聲音,認真回應濫藥問題,並引起公眾人士對社區驗毒問題的關注。

不用我提醒,相信張醫生都應該記得我們做過不少的工作,嘗試去告訴你們強制社區驗毒計劃的問題和推行會做成的惡果。不知道你會否覺得我們很煩厭,老是要對計劃狂追猛打,但請你相信我們,大家都絕不是「為反而反」的。「陣線」中不少成員都是每天在工作中,面對著不同被濫藥問題困擾的人士和其家人,與他們一起經歷,一起面對很多艱難、痛苦的時刻,相信與他們相處的時間,絕不會比張醫生少。我們就是親身感受得到他們的掙扎和困難,因而預見驗毒計劃會對他們造成更大的傷害,才會拼盡力氣去反對你們所提出的。

看過張醫生今天的訪問,發現你好像仍不明白我們反對的理據,又或者根本不重視我們,不過我仍想在此再重申一下我們的立場。

從節目所見,你回應的重點在於市民對警權的擔心,但是否如果推行的換成醫生或社工,就能解決驗毒計劃的問題嗎?其實,「陣線」不只一次向你們提出質疑,「社區驗毒」與「康復」根本沒有直接關係。到現時為止,我們還未看見有任何有力的數據去支持你們「驗毒」能助「康復」的想法。當然,你們也很喜歡以瑞典為例,不過似乎你們沒有將驗毒以外,瑞典和香港不同的層面,例如福利制度,民主政制和民生等作比較,兩地在不同層面的差異,足以影響計劃的成效。

另外,如果你真的想透過驗毒去協助那些毒齡較長的濫藥人士,請你也細心看看不同社福機構曾做過的調查。調查結果指出有濫藥習慣的受訪者,大部份都認為驗毒的推行反而會令他們更不願主動求助,變相令濫藥人士變得更隱蔽。

張醫生在節目回應主持提問時,表示警方的介入不是必須的,因為社工或醫生都有機會發現求助者有濫藥習慣,到時又可以成為驗毒的介入點,驗毒後便可強制他們接受服務和治療。如果你真的想以社工取代警方執行驗毒,那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近年濫藥人數不斷下降,其中一個原因可說是現行的服務是持之有效,為了推行驗毒而破壞濫藥人士對現行服務的信任,撕裂社工與服務對象的關係,等同將他們進一步逼向「死路」,變成了「驗毒阻康復」。

除了以上的,我更擔心的是,你多次引述見過有濫藥人士成功戒毒後,感謝當年父母報警幫了他,以支持你希望以驗毒的推行,減低家人「大義滅親」的成本,不用他們的子女留案底,鼓勵更多家長舉報。我明白你見到很多家長面對子女濫藥問題束手無策的痛苦,很想為他們提供更好的方法。不過,你這樣做有如將一個強力的炸彈放在父母手上,這個炸彈會將他們和子女原本已有裂痕的關係,炸到灰飛煙滅。要修補破壞了的關係和信任,往往是需要很長的時間。濫藥人士一直離開不了毒品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正正是他們與家人關係的破碎,他們成功戒毒的原因,又會因為他們與家人關係的修補,得到家人的支持。張醫生,我很想問你,究竟你遇過多少個如你所說的成功例子,讓你有足夠勇氣去下一個那麼大的賭注。

當然,我也不知道你所說的,家人舉報後可給予子女機會,免受起訴的說法是否真的可行。禁常會前主席石丹理教授在回應我的質詢時曾表示,以現時的法例,就算家長報警,也無法啟動驗毒的程序。因為驗毒其中一個門檻是需要在濫藥人士附近找到疑似毒品,若警方上門後找不到任何毒品,則無法進行驗毒。若找到毒品,其實濫藥人士已干犯了管有危險藥物甚至販運的罪行,那就不會出現張醫生口中的機會。如法例尚未修改,那恐怕張醫生不斷說因有機會不留案底,鼓勵家長舉報,是一個極之嚴重的誤導。

張醫生,當你面對濫藥人士時,不知道除了他們的「病徵」、「毒品問題」外,你能否看見他們生命中其他的部份,感受到他們過去的創傷,受壓迫的痛苦嗎?作為外展社工,我有幸與有濫藥習慣的青少年同行,我見到的是,社會上絕大部份的人都只會看到他們的「毒品問題」,正如你說他們怎樣增加醫療和院舍的成本,很多人都會覺得他們「害人害物」。但又有多少人會去想,只重學業成績的教育制度如何不利青少年的成長;香港那種單一狹窄的成功觀、祟尚的那種精英主義如何令青少年喘不過氣來;香港那種過分著重經濟、凡事講求生產力和經濟效益如何令青少年在競爭中被吞噬;成年人以大家長主義和過時的經驗硬套在年青人身上如何令青少年失去自主;面對社會種種政策和制度的不公平如何令青少年失去希望;生於破碎的家庭如何令青少年受到傷害。

驗毒能否解決以上種種的問題,還是會導致反效果,我也不敢肯定。我肯定的是,立法的工作不能「靠估」,不是現在想不到辦法就可以隨便試試,如推行後才發現有問題,要再修改法例絕不容易。

濫藥人士的生命已經是傷痕累累,他們再不能承受更大的壓迫。如果張醫生你也無法肯定驗毒定必成功,墾請你真的要三思,不要再推了。

反「社區驗毒」社工陣線
小白(寫在心情沉重的凌晨時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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